是的，就是那部电影 ——《E.T. 外星人》。

1982 年，斯皮尔伯格的这部影片在全球收割海量票房。但它留给澳大利亚的影响，远比票房数字来得更加深远。对整整一代澳大利亚人来说，他们对于万圣节的全部认知，源头就是这部电影。

澳洲媒体人克莱姆・巴斯托（Clem Bastow）分享过自己的亲身回忆。1986 年，四岁的她被妈妈和姨妈带去影院看《E.T.》重映，片中 E.T. 伸缩脖子的镜头把她当场吓哭，妈妈像消防员扛伤员那样，直接把她扛出阿德莱德的电影院。时隔几年之后，她通过录像带看完完整影片，看到了那个改写澳洲节日文化的名场面：

艾略特和哥哥带着 E.T. 出门过万圣夜。E.T. 裹上一张白床单，装扮成幽灵，混在一众奇装异服的小朋友当中，挨家挨户上门讨糖果。

巴斯托写道，看完这一段，她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：“等等，一年当中居然有这么一个夜晚，所有人都可以打扮成各种样子、互相吓唬，还能大吃一堆糖果巧克力？这个活动要去哪里报名？！”

这就是万圣节在澳大利亚的 “创世时刻”。
1980 年代以前，澳大利亚基本上没有过万圣节的社会习惯。只有外籍移民、哥特文化爱好者，还有一小批硬核恐怖片粉丝，会在 10 月 31 日搞小规模聚会。普通澳洲家庭对 “Trick or Treat 不给糖就捣蛋” 的全部印象，仅限于 “美国人电影里面才会做的事情”。

而《E.T.》，就是那部改变一切的电影。

一部电影，教会整整一代人如何庆祝万圣节。

关键点在于，《E.T.》里面的万圣夜片段拍得极具感染力。
它并不是恐怖恐怖片，没有惊悚吓人的桥段。镜头记录一群孩子，在秋日傍晚兴冲冲冲出家门，融入邻居小伙伴的队伍，挨家挨户敲门。氛围温暖又自由自在，属于专属于小孩子的小秘密。

斯皮尔伯格设计这场戏的用意十分清晰：万圣节在电影里，是只属于孩子的秘密节日，是艾略特和 E.T. 维系友谊的掩护，是 “大人不懂，但所有小孩都心照不宣” 的小世界。

澳大利亚的小观众看完这一幕，羡慕的不只是糖果，更是那份无拘无束的自由。在学校要遵守规矩，在家也要听从长辈，但电影里的美国小孩，可以在这一晚化身任意角色，敲陌生人的家门，还会被对方笑着塞一大把糖果。

这种文化冲击带来的影响十分巨大。澳大利亚国立大学的一份分析报告提到，万圣节能够在澳洲广泛流行，正是因为美国影视内容反复输出，把这项节日习俗慢慢变得大众习以为常。

《E.T.》是第一波火种。紧随其后的是 1993 年迪士尼电影《女巫也疯狂》（Hocus Pocus），这部片子靠着 VHS 录像带、电视反复重播，最后成为全球万圣节必看经典。再到后来的《贱女孩》（Mean Girls），片中盛大的万圣节派对戏份，又教会全世界青少年万圣节派对该怎么玩。

但一切故事的起点，还是《E.T.》。

嘴上抗拒美国文化，身体却很诚实地接纳节日。

整件事的发展并不是一路顺风顺水。
从 90 年代中期一直到 2010 年代初期，澳大利亚社会掀起过一阵对万圣节的强烈抵制浪潮。很多民众把万圣节看作 “美国文化帝国主义向外扩张的触手”，认为澳洲完全没必要引进这个外来节日。

当地《时代报》还收到不少读者来信，其中一封质问：“万圣节到底是什么？我小时候根本没有这个节日。我搞不懂为什么一项美国传统要来入侵澳大利亚生活。我要怎么做，才能不让邻居家小孩来敲我家门？”

不过抵制收效甚微。小孩子根本不在乎什么文化帝国主义。
孩子们关心的只有两件事：能不能拿到糖果，可不可以穿好玩的装扮。《E.T.》埋下的种子，在 80 年代开始萌芽；90 年代又被《女巫也疯狂》继续浇灌；进入 2000 年代，叠加社交媒体、美剧大规模普及，这颗种子彻底长成参天大树。

2019 年，澳大利亚美国研究中心发布报告直白写道：“万圣节已经成为澳大利亚本土文化的一部分，借助美国电视、电影与社交媒体的不断曝光，这项节日已经完成大众化、正常化。”

时间来到 2025 年，景象已经完全不一样。悉尼一位超市顾客，看见有人身穿《鱿鱼游戏》红色连体服、戴着黑色面具选购糖果，一开始以为只是偶遇角色扮演爱好者，结果收银员告诉他：“那是万圣节装扮。”

有作者在文章里感慨：“万圣节在澳大利亚的规模越来越大，商业化程度越来越高，渗透进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。”

极具讽刺意味的反转

最有意思的一个冷知识：整部《E.T. 外星人》，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句台词提到 “Halloween 万圣节” 这个单词。

影片没有解释这个节日的由来，没有说明人们为什么要扮鬼怪，也没有示范要怎么喊出 “Trick or Treat”。它仅仅只是拍摄一群孩子，在那个夜晚，尽情享受属于他们的欢乐时光。

这就是影视作品独有的力量。它不需要把一种文化现象掰开揉碎讲解清楚，只需要让观众切身感受到其中的乐趣，人们就会主动去模仿、去追寻。

澳大利亚人就这么追寻了四十年。从一开始疑惑 “这是什么美国舶来玩意儿”，演变成每年都要纠结 “今年家里孩子该选什么装扮”。

而所有故事的开端，就在 1982 年，那个裹着白色床单的外星人，混在美国小朋友队伍当中，敲开住户家门的那一瞬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