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年前的万圣夜,美国城市差点被 teenagers 拆了。
如果你觉得现在万圣节街上穿着鬼怪服饰、尖叫四处跑动的青少年已经够让人头大,那你真应该穿越回到 20 世纪 20‑30 年代的美国看一看。
那时候的万圣夜,根本不是我们熟知的 “不给糖就捣蛋”,而是 “不给糖就拆掉你家的门廊”。青少年把这个节日演变成一场全国范围、有组织、脑洞十足的破坏大狂欢。整座城市被折腾得如同战区,报纸头版到处都是 “万圣节暴乱”“黑色万圣节” 这类刺眼标题。不少城市甚至认真讨论过,干脆直接取消这个节日。
先来看看当年他们都干出了哪些事。
这可不是少数熊孩子的小打小闹,而是席卷全城的青少年宣泄式作乱。
1905 年,俄亥俄州哥伦布市。《哥伦布快报》次日的报道标题直接定为 “万圣节暴乱”。青少年拿肥皂涂满电车轨道,造成电车打滑失控;他们往轨道上堆放马车、木箱、栅栏门板还有各类家具;袭击停靠的电车,拉扯拽落电线杆;在街上朝路人抛掷面粉,拿黑色蜡笔往路人身上乱涂乱画;还组建二十人左右的 “飞楔” 阵型,在市中心人行道横冲直撞。报纸文末调侃写道:“想要稳住局面,恐怕得把沙皇麾下全部哥萨克骑兵调过来才行。”
1902 年,加拿大多伦多。《纽约时报》记载:各所院校学生以暴乱的方式度过万圣夜。他们离开剧院之后集合,列队游行横穿主要街道,沿路朝电车投掷石块,扯下店铺招牌,砸碎大型商铺的平板玻璃窗,造成巨额财物损失。凌晨骑警出动冲锋驱散,多名学生身受重伤,一共有六人遭到逮捕。
1897 年,堪萨斯州查努特镇。当地报纸登出第二天的损失清单:下水管道被推到大沟当中,部分直接断裂;居民的马车遭到损毁;住宅大门被整体拆卸,有些直接不知所踪;户外简易厕所被掀翻砸烂;多处人行道石板被撬起来。事发前报纸还专门发文警告孩子 “不要拆涵洞和桥梁,会危及自身性命”,但根本没有人听劝。
1929 年,弗吉尼亚州费尔法克斯。成群男孩在学校操场引爆炸药;另一伙年轻人把木板加上一块大石头拖到马路中间,拿树叶掩盖伪装,刻意制造交通事故。
1939 年,纽约皇后区。仅仅一夜,就有一千扇窗户被砸毁。
1933 年:“黑色万圣节”,彻底失控的一年。
如果说 20 年代的恶作剧是越闹越大,那么 1933 年就是完全失控。
彼时美国深陷大萧条最艰难的阶段,失业、饥饿、绝望笼罩整个国家,整个社会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。青少年拥有大把空闲时间,心中积压着愤怒,几乎没什么可以失去。
万圣夜就此变成社会压力的宣泄出口。全国各地新闻报道描绘出相似景象:窗户被砸碎、汽车被掀翻、电车脱轨、多处地方燃起人为火情。媒体把这一晚称作 “黑色万圣节(Black Halloween)”。
万圣节历史学家、《Trick or Treat: A History of Halloween》一书作者莉萨・莫顿(Lisa Morton)在采访中直白表示:“早在 30 年代初期,这类骚乱已经给各座城市造成数百万美元经济损失。很多城市当时真的在严肃考虑,直接取缔万圣节。”
密歇根州底特律,万圣夜前夕纵火的传统自 30 年代开始兴起,后来有个专门叫法:“魔鬼之夜(Devil’s Night)”。破坏行为在 80 年代中后期到达顶峰,情况严重的年份,万圣节前后三天会爆发五百至八百起纵火案件。
北达科他州法戈,1934 年万圣夜报纸头版标题写道:“三名西法戈青少年因万圣节恶作剧遭到枪击。” 一名 13 岁男孩被霰弹枪击中眼睛与胸口,面临失明风险。而更让人唏嘘的是,这件事并没有让大众感到太过意外。就在前一年,法戈刚经历过 “记忆当中最为疯狂的万圣节”。警察局长 C.W. 奥尔布莱特感慨:“我搞不懂这些年轻人到底怎么了。他们明显充满破坏欲,完全不在乎他人的财产安全。”
俾斯麦当地警方动用催泪瓦斯驱散大约三百名男孩,这群年轻人正在高中校门口堆积报废汽车和各类垃圾;还有一名青少年被一名愤怒的女士开枪击中腿部。
为什么青少年会把万圣节过成一场 “战争”?
理解这件事要看两大关键因素。
第一,万圣节民俗根源本身就自带恶作剧基因。爱尔兰、苏格兰移民带到北美的习俗里面,恶作剧本来就是重要一环。拆掉邻居家大门,搬到屋顶再装回去,这类事情稀松平常,部分地区直接把万圣夜叫作 “门之夜(Gate Night)”。
不过早期恶作剧大多偏向无伤大雅。真正的转折点就是大萧条。整个社会高压笼罩,青少年大量失业,看不到未来出路。一年当中唯一一个允许人们出格胡闹的夜晚,就一步步演变为危险的宣泄口。恶作剧升级成财物破坏,破坏进一步升级成暴力事件。
第二,执法力度缺位。不少城市警察面对万圣夜乱象基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哥伦布市 1905 年报道就写明:“和往年一样,几乎没有肇事者被绳之以法。”
社区是如何 “驯服” 疯狂的万圣夜?
直接取消节日并不现实,强行禁令也很难落地。于是各地摸索出同一套思路:给孩子们一个更好的消遣选项。
堪萨斯州海华沙镇的案例最为经典。镇上一位女士自家篱笆和花卉在万圣夜被盗,不堪其扰,发起名为 “万圣节狂欢(Halloween Frolic)” 的年度公共活动。核心玩法很简单:举办变装游行,本地商家出资,为优秀装扮发放现金奖励。1915 年第一届活动结束之后,当地报纸得意地报道:“没有任何财物遭到损毁,治安官度过了有史以来最清闲的万圣夜。” 这套模式之后被全美大小城镇纷纷效仿。
底特律与法戈的青年商会 Jaycees,在 30 年代开始筹办大型万圣节公共派对,设置变装比赛、摔跤表演、电影放映、舞会。法戈 1934 年落地两场大型派对,次年报纸标题就变成:“万圣节财物损失微乎其微,年轻人沉浸在两场庆典活动当中。” 警方记录显示破坏事件几乎销声匿迹。
芝加哥校长俱乐部 1925 年发起公益运动,鼓励学生通过打扫庭院、修补篱笆这类劳动来展现责任感。参与活动的孩子,能够获得基瓦尼斯、狮子会、扶轮社这些成人社团提供的派对奖励。
而带来最关键转变的,是被称作 “挨家挨户派对(house‑to‑house parties)” 的社区活动。莉萨・莫顿解释:整片街区共同出力,第一户给孩子简易戏服,也许就是一张床单用来扮鬼;下一户家庭分发糖果。听起来是不是和如今的 “不给糖就捣蛋” 高度相像?没错,这就是 trick‑or‑treat 的前身。
莫顿提出一个很重要的观点:“关于万圣节流传最广的误区之一,就是认为‘不给糖就捣蛋’是传承数千年的古老仪式。事实并不是,它的历史还不到一百年。”
这个习俗诞生,并不是源自古老传统,而是源于恐惧。家长和社区需要一套办法来 “安抚青少年”,避免他们大肆破坏城市。糖果和变装装扮,就是这份安抚筹码。
所以,“不给糖就捣蛋” 本质是一份停战协议。
一百年前的美国万圣夜,青少年用肥皂涂抹电车轨道、在学校操场引爆炸药、把户外厕所堆放到城镇中心,一夜砸碎上千扇窗户,城市险些被折腾得千疮百孔。
之后大人们想出对策:与其放任年轻人上街搞破坏,不如提供一套被社会允许、好玩又有糖果拿的替代玩法。
就这样,“不给糖就捣蛋” 应运而生。
所以以后万圣夜看到成群小孩挨家挨户讨要糖果,不妨回想这段过往:这个看起来天真烂漫的习俗,起源是一群几乎把城市搅得天翻地覆的青少年,以及不堪其扰的成年人之间达成的一纸 “停火协议”。



